【拍案惊奇】雪夜出警(散文)
【惊心动魂】与杀人者同行(小说)
【醒世恒言】贪官面对面(随笔)
【人生初旅】第一次参加查缉(小说)
【海外赤子】海外女博士的九寨情缘(报告文学)
【奇情异事】树下有井(小说)
【热题冷说】“折腾”出来的戏(文艺评论)
【凡人彩照】建林建功(小说)
【人生宝典】难以翻越的珠穆朗玛(随笔)
【警花靓照】海霞与丁香(小说)
【星光灿烂】头上顶着羌山的月(报告文学)
【独出机杼】喜欢张靓颖的理由(随笔)
【意林一叶】人生之困的穿越(随笔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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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编 徐景洲 2000年3月1日创刊 投稿信箱
出版日期:2006年12月27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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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第772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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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夜出警(散文)
那一年的第一场雪,比什么年头都来得更猛。
车队是晚上7点出发的,前面几辆越野车,后面也是几辆越野车,中间是一辆依维柯中巴。老局长的指挥车在最后押队。我坐的是依维柯,因为车体要大一些,所以出发前扔进了一大堆防弹衣、盾牌、头盔、长短枪、子弹箱等一大批武器装备。看来是准备有一场激烈战斗发生。
临出发前集合,老局长面色严肃,语气凝重,说红原发生了特大持枪抢劫案件,四名歹徒骑马挎枪,在一个叫阿木柯的草场出现。他们拦截了一户牧民正在转场的牛群,那牧民追上去与他们讲理,他们就开枪,然后赶着牛群向两县交界处扬长而去。局长说,他们手中有枪,穷凶极恶,祸害群众,我们必须快速出击,极早赶到案发地,组织大规模围捕。
老局长通报完案情,然后安排各个行动组任务,安排到我时,说任务就是把这次可能发生的战斗记录下来,好好搞个片子。接下来,领队检查我的装备后,特别叮嘱说,摄像机开机时,机子上的那些信号指示灯在夜里太显眼,容易暴露目标,也招惹歹徒的枪击,这是很危险的,因此拍摄时,要用衣服遮着。还有,你得穿上防弹衣。
这是我第一次随警夜出,感到既兴奋,又好奇,又有点儿忐忑不安。这么多年坐党政机关,从来都是朝发夕至,最迟也是正午12点赶车,根本没有晚上出行的概念。看着参战民警全副武装,一个个雄赳赳的样子,再想着可能发生的战斗,我便试着穿了一下防弹衣,感觉里面全是一片一片的钢板,又沉又重,起码50斤。还有一点疑惑,万一子弹打在钢板之间缝隙,果真防得了弹吗?
车队走了30多公里,到达梭磨后,天就完全黑了下来,夜空里下起雪来,像蠓虫一样,在灯影里乱飞。偏偏这时,依维柯却爆胎了,刚好爆得是时候,路边正好有一家修车铺。整个车队不得停下来,等待补胎。老局长脸都气黑了,不停地看表,不停地催促。而那个黑乎乎的修车师傅,仍慢吞吞地打千斤、下轮胎、撬轮胎、找漏眼……
等到轮胎补好再上路,已经晚上8点过了。天色彻底黑净了,车灯的光与影里,才看得到雪越下越大,已经不是蠓虫了,而是通常说的雪花,夹杂在旋转的风中,在车灯的光柱间飞舞,跳越,像翩跹的素蝶,像飘滑的杨花,如舞似纱。
雪里行军,弯多路狭,一边是悬崖陡壁,一边上是湍急的梭磨河,如同这次围捕行动一样,搞不清楚到底潜埋着什么样的危机,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。更要紧的是,报案说是那四个歹徒是6 点半作的案,人熟地熟的,等大队人马赶拢去,恐怕连根贼毛都逮不住了。老局长几十年的破案经验里,快字当头,快就有机会。像今天这样的天气,快字诀看来不好念呀!
又经过一小时的行军,才到达刷马路口。快不起来,老局长索性下令停车休息,在路口一家面店吃酸菜面,吃饱了再上路。接下来,还有160公里山路和草地路,漫天风雪的,想要找吃的地方就很难了。
大约10点半从刷马路再出发,接着过刷经寺,翻查针梁子,就进入阿木柯了。雪一直不停,进入草地后,雪下得更大,路中间已经堆积厚厚的雪,望过去,白皑皑的,前面的车子碾过去,留下两条深深的车辙,后面的车又碾上去,留下重重叠叠的新旧轮迹。好在此后一切顺利,到了红原县城,已经凌晨3点钟了。
这一晚算是白赶路了,那几个歹徒已经无影无踪,而且这场大雪已经遮掩了他们的踪迹。县上的同志说,已经派出数个追捕组正在查找蛛丝马迹,一旦有了消息,再部署下一步行动。这人一松劲,瞌睡虫就上身了,领队给我们指个地方,就全都囫囵着躺下了,很快就进入了梦乡。
第二天,说是仍没有发现那几个歹徒的人花花,说是打道回府。这一下,也不管什么冰雪路不冰雪路了,车队简直在路上跑疯了。昨晚跑了几个小时的路,一个多小时就按到了刷经寺。正要摆开圆桌好生吃一台,却发现糟了,后面押阵的老局长指挥车跑丢了。左等不来,右等不见,用车载台寻呼,也没有信号。直到一辆过路车下来,司机才说有辆大客车在冰雪上刹不住,撞飞了一辆警车!
轰轰轰!所有车辆全部原路返回,赶紧找指挥员去。在阿木柯见到老局长,他正在路边一个饭馆的桌子边上坐着,身边几个随从都鼻青脸肿了。一见到领队,他捶着桌子站了起来,涨红着脸,气得双眼要炸了似的弹动着,两手又挥又举,恨不能表达他的愤怒。不过,最后只抛出一句话:首尾不顾,乃兵家之大忌!
说罢一甩手上了一辆车,不再理什么人,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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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杀人者同行(小说)
396公里长路,身边却坐着一个欠有四条人命的杀人犯,这对我还是第一次。
从州府到省城,一路上,要跨山越水,要走村过县,更少不了吃喝拉撒,总之是很有些事儿的。同这样穷凶极恶,不计后果的人坐在一起,身子挨身子,胳膊挨胳膊,同颠共簸,一起出远门,弄得我的身子很不自在,倒好像杀人犯是大领导,我是小虾小兵,说话做事,一举一动都颤颤惊惊的。
杀人犯姓周,三十四五的样子,名字取得也不恶,叫什么博爱。哪知才不博爱呢,杀起人来眼都不眨,杀法一次与一次不一样,手法翻新,极其残忍。
第一条命债是这样拉下的:两人一起打乒乓,他哥子一个提扇,乒乓被打飞了。对方对他说了一句什么,他便说人家的话儿讽打了他,然后怀恨在心,蓄意杀人。当晚提着把斧头埋伏在一个拐角处,只等受害者现身。受害人哪里知道江湖有这么险恶,哼着革命歌儿返家,博爱从拐角处冲出来,抡起斧头劈上前,硬生生将人家的脑袋劈了下来。
第二条命债是这样拉下的:他在人家烟摊上买了包烟,扯开闻一闻便说是假的,那卖烟老汉申辩说,我的烟从来都是在专卖公司贴牌的,你烟子都不咂一口,哪能就说烟假呢?他把眼儿一瞪,说你还有理喃,我是假的就是假的,还用得着砸吗?说罢抓起人家摊子上的秤砣就砸在老头的脑袋上,直到砸丢半边才松手。
第三条人命是这样拉下的,他一个人走夜路回家,见前面好像有一个白晃晃的人影,哗,还披头散着发,他自己见了吓,撒腿就开跑。跑不了多远,一想,老子都是吓人的,岂有拿给你吓的,又回来,一声好你个妖孽,竟敢来出来吓人,猛扑上去,把那白晃晃的人影儿抓住就扔下河了。最后捞上来,也就是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大姑娘。
第四条人命是这样拉下的,他已经坐在监牢里了,态度也端正,表示一定要痛改前非,听管教的话,跟共产党走。管教见他说得在理,也看不出有过激行为,同意他出来放放风。哪知他出来就同其它几个一起吹上了。他的业绩说出来比较吓人,有个人犯就说,你好狠心啊。话音未落,他已经冲上去,一把扼住人家的脖子,整整扭了个180度。
以上这些杀人事件,使他获得一个响亮的名号,就叫周杀人。晓得他的躲都躲不赢,不晓得的,不小心被盯上了,挨杀不挨杀,没有谁为你打包票。
每杀一个人,法院都没法判,经医学鉴定,说周杀人是有精神病的,是间歇性精神病,也就是是武疯子,无论杀多少个人,都是不负责任的,更不要想得到一分钱的赔偿,只能认命。监所也没法关,不是说想关什么人就关什么人,想关好久就关好久,法律规定的这样那样的期限一到,只能把他放出来。
放出来,开始还由地方上出钱派人跟着,盯着,稍不留神,就又杀人了。后来,又关,由地方上出面给监所求情下话,请求关久点,管他什么期限不期限的。但到了法律那里,那就违法了,监所违法也是挺大的事儿。最后一起命案,就是关得稍久,就又出了人命。最后,地方上痛下决心,一年从金库里挤3万来块钱出来,将这周杀人送成都安康医院。
我那次到成都出差,领导说顺便同看守所的同志一道,把这个武疯子押解到成都去。
动身之前,先给周杀人作了一通思想工作,告诉他说,要送你到一个非常美好的地方,那里没有剥削,没有压迫,天是明朗的天,那里的人民好喜欢,耕者有田地,工者有机器,就算是实现了共产主义吧。博爱啊,那样的地方你想去吗?博爱说当然想。那你就要好好听话啊。我一定听管教的话。这就好,你要戴手铐啊。要得,我戴……
因此,周杀人被押出监所后,手上是戴着铐子的。上了181号警车后,我们两个警察把周杀人夹在二排的中间,呜呜地上了路。
一路上,周杀人倒是很安静,不声不响的。但是,周杀人和他杀人的种种画面始终在我脑海里浮现。
我最破烦的情况又出现了。到了汶川,几名伙计说要到哪个私人家屋里头办点事,把周杀人扔给我看一下。
这里说的又是这样的,一次在一草地县,本来,我们两个警察夜半三更看守一个凶犯,结果,那伙计说出去办点事,就把那嫌疑人扔给了我。那间屋子是留所服刑人员劳动的地方,刀啊棒的,摆了一大摊。这倒罢了,凌晨5点过的时候,又进来两个诈骗犯,他们进来缝制沙发套,挣几个加菜钱,一下子形势变成三个问题人员对我一个警察,真要动起手来,我哪是对手?加之搞行动一晚上没睡,瞌睡得很,好几次差点迷糊过去……那个黎明前的黑暗是我有生以来最难熬的一个黑暗。
这次虽然是白天,但把周杀人扔给我一个人,那一份紧张可想而知。周杀人,也不知他是真疯还假疯,竟然看出我的惶恐,嘻嘻一笑说,没关系的,我不会咋样的。他不这样说,倒罢了,一说,我更紧张。努力稳了稳情绪,我问他,你啥不会咋样?他说,我给管教说好了,今天一天都高兴。哦?我假装去看别处,只保持用一点余光看他,问他,你觉得你现在怎么样?他很懂行地说,就是血脉不通。
血脉不通?这像一个疯子说的话吗?我搞不懂了。接下来,还有更多搞不懂的情况出现……说来话长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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贪官面对面(随笔)
真正的贪官,我还是在监所里碰见的。
一说起贪官,老百姓都不舒服,骂声一片,好像遍地都是贪官,就要亡党亡国似的。其实,放眼身边,除了亲眼目睹官员们有点吃喝外,谁贪谁不贪,还真的说不清楚。假如吃一点喝一点也叫贪的话,这世界就没有一个是清白的了。
这年头,我看官们那吃喝也很难吃的,吃一两台还挺得住,多几台就吃得喊天。有一段时间,我和一个官员混成了哥们儿,陪过几台吃喝,两三台下来就赶紧拜拜,这革命工作俺干不了,这有头有脸的大哥俺不交也罢。
那个夏天,我随一个检查团到了一个看守所,高墙铁网,哨兵钢枪,气氛静得吓人。监所管教提着一大串钥匙,在头里挨着挨着地打开监仓,里面的人犯一听开门时的铁链响起,早已齐齐地列成一排,规规矩矩地站好了,我们刚一现身,整齐的口号马上响起:改恶从善,重新做人。队列中两名戴着手铐脚镣的人犯喊声特别响亮,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审已经判了死罪的囚犯,心里掠过一丝悲鸣,他俩重新做人的机会已经很渺茫啦!
谁负责这俩人的看守呢?我随口问了一句。
报告领导,是我!一个洪亮的嗓子应答,然后一个魁梧的身子从队列里站了出来,我看清这是一位气度不凡的人,方头阔耳,脸上浸润着曾经往日的风光。他手捧一本法律书,书的下面还垫着一沓稿纸,要不是穿着号服,我都以为他准备登台作报告了。
我问旁边的管教,这人是做啥的?管教说,这里面就数他的官最大,外省一个地区粮食局长,正县级,由外省千里迢迢寄押的人犯。呵呵,正县级称俺正区级为领导,好笑。
大凡贪官,有自己的权势,有自己的网络,脚脚爪爪也多,反侦察的能量也挺大,一般发现了,就要赶紧异地关押,到底关到哪里了,那是绝对保密的。那个省那个地区突然失踪了一个粮食局长,肯定无数万个人在打探,但却万万没人知道竟关到四川的一个边角里了,看来案情不轻哪!
贪官入狱,从天上掉到地下,人间落到地狱。在台子上时,人五人六的,神气得不得了,人们敬着呵着,但到了监所这地方,那就一样的穿号服,名字也就701或802了,大大的印在他胸口上,背上呢。更不习惯的是,以往人家叫他某局长某主任,某书记什么的,现在他在号子里,见着小兵小看守什么的,不仅要抵眉折腰,还要喊一声报告管教,×××请求……得到允许,才敢有下一步动作,真是难!
我问这个大官,你犯的什么事儿?他拿起那本法律书,嘟嘟囔囔说,他们指控我贪污,可我根本就没有贪污。我说,你在法律书里找到根据了吗?他把书哗哗地一翻,说,我正在学。我说,哦,犯没犯事肯定法律说了算,既然到了这里,就要遵守监规,服从管教,有啥事儿,要给管教说。他点头称是。
出监后,我问管教,他的案子查清没有?管教说,这人厉害得很,案子做得严丝合缝,特别会安抚死刑犯,思想工作也做得好,道理讲起一套是一套,也搞不清楚他是真贪还是冤枉的。听外省检方人员说,他的案子快查不下去了,再过十天半月,如不能起诉,弄不好不仅要放人,还要弄成政府赔偿呢。
一席话,我不禁在心里感叹,经过党和人民多年的教育,连贪官都有很高的思想觉悟和政策水平。
三个月后,我在整理一堆先进事迹时,突然看到关于给某某看守所记功和给某某看守人员嘉奖的报告,里面的事由就是关于那个粮食局长的。大意是,在外省检方对这个贪官已经完全没法子,陷入了非常被动的局面后,是这个看守所管教在细微之中发现了贪官的钢鞭材料,从而驱云拨雾,使整个案子柳暗花明,取得突破性进展,检方长驱直入,乘胜追击,所有涉案大小官员一网打尽。
本来,外省检方前来看他,是准备把他放了的,他哥子不明就理,却拿出几盒虎皮膏,请管教转交给老家人带给他老婆,一再叮嘱说,请他一定要用这膏药哦,记住,一定要用哦!这就引起管教的疑心了,经仔细检查,一下子逮住了狐狸的尾巴……
那手法,真绝。嘘,不能外传!
我禁不住一阵感慨,这贪官也真是的,你就好好地坐等好事就行了,干吗想往外递消息,通啥风报啥信嘛!就那么一丁点小动作,葬送了一生贪业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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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参加查缉(小说)
那年,酒吧幺儿行动到了收官阶段,各个行动组全面出击,纷纷拣货。
我被编入老蒲的行动组,一共4人,任务是到海子山脚设伏,查缉过往车辆,防止敌对分子外逃。老蒲是位老公安,对敌斗争经验丰富,立场无比坚定,每次行动都要求打头阵,表决心,对坏人不手软。我见过他一次审讯人犯,审着审着,似乎气就不打一处来,捏着大砣子跳到那人身前,两眼喷火,大砣子举在半空,随时要安在那人的脑袋上。我在旁边做记录,看他这个凶样,倒好像我在受审一样,笔尖忍不住一阵颤抖。
我们是凌晨4点钟出发的,车子在寒天霜地里前行,除了两柱灯光照着前行的路,其它全是无边的黑暗。车子开上一道长长的斜坡,又拐一个道弯,接着一条直道,他把车停下来,说这地势不错,你们看,这边是壁立的陡坡,这边是开阔的草坝子,等那些车子咳着咳着爬上来,再拐弯进来,一下子就落入我们堵截的范围,往山上逃不可能,往草坝上跑,总跑不过枪子吧?
我们都说要得,还是老蒲老经验,就听你的。
老蒲得意一笑,原地倒车,三把两把将车子掉过头来,车灯正对来路试了试,然后熄灯静待。
那时正是寒冬腊月,是草地里最冷酷的时节。即使穿驼绒警用大衣,戴着护耳绵帽,挤身在车上,紧闭车窗,也感觉得到车外冷冽,一股股的寒气从铁壳外浸进来,听得到玻窗被冻得咝咝响。
凌晨5点时分,出现了第一辆车子。当它呜呜地驶入拐角,我们的车子突然打开大灯,警笛突然呜地一响,两股强光直射过去,这样连晃多次,晃得那车不知所措,只好停下接受检查。前几辆都是青海的过境货车,上面除了驾驶员和搭车人,都没什么可疑之处。
6点过后,开始出现客车,这才是重点的时段。每来一辆车,都像前面那样响警报,闪灯,然后冲上去。查缉车辆是比较危险的,一是车子可能冲关,尤其是在夜间,视物模糊,不好处置;二是警察在明处,嫌疑人都混迹在旅客中,一旦出手就比较突然,防不胜防;三是,即使嫌疑人暴露出来,他也可能劫持旅客作为人质。而上车是最危险的,所以,老蒲作了简单分工,由他带一名老手上车,逐一检查乘客,我和另一名战友在车下,由我把守车门,另一名战友在车尾警戒,防止有人翻窗逃跑。
一连查了四五辆客车,每辆车停下来,先上车普查,再从中挑出重点人员,再重中之重挑出嫌疑人员,一个二个请下车,像孙悟空那样在公路边划个圈,叫他们抱头蹲地,等待甑别。每辆车清下两个三个的,一个小时过去,我一人要看管的人员就达10多号人了。他们齐齐地蹲在路边上,抱着头,你看我,我看你,不知到发生了什么事情。我安抚他们说,没关系的,例行检查,没什么事就立马放行。
黎明到来时的草地特别冷,连初绽的那些缕阳光也因寒冷而改变了颜色,变成一种空虚而荒凉的灰白色。我感觉得耳朵和脸巴都冻没了,说话声音僵硬,舌头脔不转。
开始,挡下来的人只有三个五个还不觉得,人一多,事儿就多了起来,这个要解手,那个喊冷,这个要撑一下腰,那个又说要喝水,我连着厉声呵斥了几次,都无济于事,有点震不住堂子了。这时一个身穿老皮袄,头戴编织帽的身影起身向我走来。长长的护套垮下来,盖满整张脸,只露着两只眼睛,还有留给鼻孔和嘴巴出气的孔,根本看不清这是个什么人,只能从身体语言上感觉这人十分强悍。
我警惕地后退几步,喝问道,站住,你要干啥子?
他站住了,手又往老皮袄的胸兜里掏什么。
我一下子紧张了,大声道,住手,你要干什么?
我的紧张是有道理的。一次,我到一个边远县采写先进人物,路经一个三岔口,在那里准备吃黄河鱼。在等做鱼的时候,一个人跑到公路上来,看南来北往的车辆。这时就走来一个1.85米以上的壮汉,热情洋溢地伸出手来,招呼,啊,欢迎远方的朋友。我迟疑地刚伸出手,突然遭遇前所未有的一击。从那起,我便心有余悸,不仅不能与陌生人说话,还要与陌生人保持三步以上距离。
听到我的喊声,老蒲他们冲过来,一下子扑倒了这名壮汉,再搜,从他的胸兜里掏出一个高温瓶子,里面盛满黄白黄白的奶茶,还热漉漉的呢。
那人嗫嗫嚅嚅地说,我见那位同志站在那里,又冷又饿的样子,想让他喝两口热茶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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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外女博士的九寨情缘(报告文学)
在离天很近的地方,总有一双眼睛在守望,她有着森林绚丽的梦想,她有着大海碧波的光芒……
苏黎世位于利马特河河口,是瑞士最大的城市,工商、金融和文化中心。一位华人女博士的别墅就座落在利马特河畔,每当她伫立窗前,透过一片林蔓,就能看到河水倒映着连绵的雪峰和班霍夫大道的灯火。这一切,仿佛变成一叶一叶的小舟,载着女博士回到万里之外的祖国,徜徉在九寨沟的神山圣水之中。
一
女博士名叫许康华,与九寨沟有着难解的情缘。
43岁的她,出生在四川省荣县河口镇太平坳乡下,父母都是锄了一辈子地的庄稼人,下面还有三个小妹。虽然住黄泥垒的茅屋,吃清淡的饭菜,干繁重的农活,承担着太多生活的艰辛,但她从小就在土墙上贴满世界风光,并且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出了太平坳,走到了梦开始的地方。
上世纪80年代初,在四川大学外语系学习期间,这个顽强的川妹子身上就溢出一股浓浓的辣味,表现出优异的语言天赋和翻译能力,多次受邀为入川外国人担当翻译。
1984年,还是21岁女生的许康华第一次到九寨沟,一下子就被满目美景陶醉了。当时,她陪同的是一个欧洲访问团,老外们也兴奋得OK,OK不断。为了完成好这次陪访任务,许康华找来一本九寨沟资料,一边与实景对照,一边向客人进行讲解。伴随着柔美的语调,小女生的风姿也深深印入客人的心扉,对她的讲解更是大加赞赏,瑞士人爱斯特·纽芬爱格(Esther Nyffenegger)说:像多弦琴一样悦耳动听,与九寨沟山水融为一体。
更令客人们想不到的是,在成都双流机场分别时,许康华已经将那本介绍九寨沟的小册子翻译成英文,装订在精美的文件夹中,分送给每一位客人。最乐的,还要数纽芬爱格,她抓着许康华的手,脸上开成了一朵花儿,当即郑重其事地邀请她到瑞士去深造。
从纽芬爱格的名片上,许康华才知道,这是苏黎世大学的一名人类学教授。
二
1987年春的一天,巨大的轰鸣声中,一架欧航空中巴士飞向蓝天。
许康华端坐在靠窗的座位上,心潮随着白云起伏。她想到了九寨沟,打心眼里,已把它当作自己心中最美丽的童话。因为,在纽芬爱格教授的帮助下,她才得以踏上一个陌生的国度。
苏黎世大学紧靠苏黎世湖岸,校园内绿树成荫,繁花似锦。这是瑞士历史最悠久的大学之一,素以治学最严、规模最大、声誉最高的研究型大学享誉世界。100年间,先后有12名诺贝尔奖得主从这里走出。我国著名的学者陈寅恪1910年考取官费留学,也就读于这所大学。
许康华进入这所世界名校后,主攻西方社会学研究。这是一门交*学科,集政治、经济、文学、人类学于一体,还要选择诸多相关课程,课题量大,涉及面广,既考验智慧,更考验毅力。在繁重的学习之外,她还担任助教,给大学生上课,指导作业、考卷批改,隔三差五还要搞一场讨论。
有一次,许康华在主持一个讨论时,一位学生拿出一本杂志,指着上面的一幅图片,问许康华,这是哪里的瑞士风光?许康华接过来一看,竟是一篇介绍九寨沟的配图文章,那熟悉的画面,亲切的文字,一下子唤起她的记忆,像春潮鼓荡着她的心。她告诉同学们,这是中国九寨沟。
瑞士的湖泊是喀斯特地貌的一种,而九寨沟风光却是钙华流沉积而成,这就如东方注重人与自然的和谐,西方强调征服自然,东方人敬神鬼,西方人强调人有罪,两者之间虽然形似,但追本溯源,却是各有千秋……
她还讲了与纽芬爱格教授相聚九寨沟的故事,大学生们禁不住竖起大拇指:九寨沟真great(棒)!
三
2000年秋,一个阿坝州访问团出访欧洲,第一站就是苏黎世。
此时,正是苏黎世最灿烂的季节,苏黎世湖畔和利马特河沿岸红叶如火,空气中洋溢着新鲜烤制的小甜饼和烤栗子、杏仁的香味儿。访问团下榻酒店不久,一个电话打进时任州政府常务副州长陈塞琪的房间,电话里传来兴奋的声音:听说家乡来人了,就是你们吗?
打进电话的就是许康华,她把家乡两个字咬得特别重。
10余年间,她相继完成了硕士和博士学位学习,并以优异的成绩获邀留校任教。由于她的东方人背景,教学中,必然要用东方视点做西方文化的融会贯通。例举什么呢?她想到了九寨沟,那里的风光、社会、人文、传说、地理、旅游、宗教等深刻内涵,所代表的东方哲学精神,都可以对人类共通的文化真谛,文明风采作出令人信服的揭示和展现。听了她的课,许多同学认识了九寨沟,爱上了九寨沟,不知不觉竟有了一种抚摸的冲动。
但是,许康华毕竟离开祖国多年,与九寨沟已远隔千山万水,九寨沟到底变成什么样了,她只能在外国报刊上看到一些零碎的消息。当得知阿坝访问团到来的消息后,她真是太兴奋了,迫不及待地想直接听到来自家乡人的介绍。
陈副州长得知许康华的来意后,满足了她的要求,不仅向她介绍了九寨沟的发展变化,以及九寨环线,大九寨旅游圈建设等等,还赠送给她最新的九寨沟画册、光碟,同时真诚地邀请她有机会回访九寨沟。
第二年春天,许康华终于回到阔别已久的祖国,再次看到了日思夜想的九寨沟。她是带着15位瑞士客人一道来的,其中既有她的学生,也有中瑞文化交流会的成员。他们的心中都有一个愿望,就是把九寨沟作为中瑞文化交流的一个项目,介绍给瑞士人民。
四
2005年11月5日,中瑞文化交流会迎来了20岁生日。
这天晚上,交流会在苏黎世会议和展览中心举办盛大庆祝活动,600余人出席,其中,除了交流会的理事、会员外,还有瑞士其他侨领和来自瑞士四面八方的侨胞及各界外国朋友。
晚会上,许康华和她的学生深情演唱了《神奇的九寨》,那跳动的音符,起落的双手,陶醉的眼神,梦幻般的音乐,把人们带进诗一般的境界,赢得了全场观众阵阵热烈的掌声。
这些年来,许康华从九寨沟汲取了一种超常的灵气,感受到游走于东西方社会学研究的魅力。原来,中西文化并非那样格格不入,针尖麦芒,而是一样可以水乳交融的啊!有了这样一种闪亮的悟性之光,从而在她笔下流泻出了一篇篇佳文,如《新的游走主义和全球化浪潮在中国》、《瑞士风光和中国景观中的价值趋向探幽》、《他者的镜像:瑞士与中国》等,在日内瓦、洛桑、卢塞恩、苏黎世等城市的报刊上亮相。她撰写的《全球一体化潮流与旅游业联动发展研究》一文,还上了世界旅游组织年度会刊,并在第三届世界旅游大会上进行交流。字里行间,九寨沟都是一个美丽的童话。
许康华说,旅游是促进世界各国经济合作进程的重要一环,同时也是加强各国人文、情感交流,突出社会文化目标的重要载体。她认为,九寨沟本身具有独特的社会学研究价值,作为一名川妹子,她有心为九寨沟尽快融入世界旅游业贡献一份力量。
说完这些话,许康华无声而长久地望着天空,《神奇的九寨》那如梦似幻的歌声缭绕着她脸上的微笑,久久不去。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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树下有井(小说)
院坝的东北角立着棵大柳树,井就在树下。
每天洪刚都要到井边往返好几趟,烧水做饭、打扫卫生、洗漱洗衣都离不开井。每次揭开井盖,首先看到一井静水由浅绿淡蓝到深蓝,接着就像沉入黑夜,再也看不到尽头。将小木桶投下去,井水就泛起阵阵白光,犹如无数碎银在井下回荡。
最惬意的是清晨,洪刚从井里打上满满一盆水,在初升的阳光下洗漱。掬起的水花间,看得到雪山宛若远方飞来的一团霞朵,在一片通红的阳光下飘浮翻动,而草地也好像被洗涤了一样,闪烁着各种美丽而新鲜的彩色。最后再饮上一杯井水,不仅不闹肚子,喝下去,反而先凉后热,一股清爽之气从肚底升起,止不住要从心里往四周喷涌。
开始,洪刚打水的技术不太好,难免洒些在井台上。这时,甲央就会提着一块毛巾过来,把那些水渍干,把井台细细地擦一遍。看他擦井台时,睁着一双又深又大的眼睛,眸子黑油油的,带着梦幻一般的朦胧。遇到他这样,洪刚便有点别扭。
甲央说:这些水,不把它渍了,它就又浸回去,井水就不干净了,大家还要用这水做饭嘛。
甲央是这个派出所的所长,守着这口井二十年了,养成一个怪癖,谁在井里打了水,他都要求把井台擦一遍。一旦有谁忘了,他就会像幽灵一样,提着一块毛巾悄然而至,像呵护一尊珍贵的金菩萨。他那块毛巾,不管怎么擦,都是白白净净的,看不到一点泥星。
一天,一位领导率队来所检查,甲央却不供开水,而是去井边打来一桶水,挨着挨着给客人送。领导习惯喝茶,见让喝井水,先自皱皱眉,放在鼻翼下嗅,这才小心地呷一口,那水一沾舌尖,脸上立马灿烂了:这水,真甜!甲央嘿嘿地说:草地嘛,就这点好,吃的是中草药,喝的是矿泉水,很养人的。这话儿一传开,从此,大凡上面有人来,先使劲儿在空气里嗅:嗯,有股中草药的味儿。下一句就是:来桶矿泉水吧。
晚饭后,甲央必定打上满满一桶水,温在做晚饭后的炉子上,不用招呼,全所民警便一起围坐在小凳儿上,有说有笑,龙门阵摆不完。炉眼里不时蹿出红黄交错的火焰,左一闪,右一闪,像一个跨马奔腾的少年。临睡时,再用滚热的井水泡脚,那一刻,仿佛心窝里添了一把火,浑身都烧得热乎乎的。
入秋,甲央接到通知参加州里的所长培训班。即将离所时,他依依不舍地看了那边的井一眼,眼里竟有了泪光。再回来时,先扑到那口井上,看了又看,一滴眼泪嗒地落在井台上,他赶紧用袖口擦掉。
很快到了冬天,草地滴水成冰,洪刚挂职锻炼也快到点了。
这是一个雪天,刚开晚饭,一个牧民前来报案,说自己圈舍里的牦牛被人赶走了十来头。人是洪刚接待的,他转身看了一眼甲央,对牧民说:等吃完饭再说吧。甲央把饭碗往桌上一丢,瞪了他一眼,说:胡闹!我在这儿干了二十年,还从没有随便叫群众等哩。
洪刚顿时觉得脸上烧得不行,手心里透出一片冷汗。
甲央叫上几名战友同牧民一道走了。他们是骑马走的,要去的草场往返有100多公里。本来,洪刚说他也要去,甲央又是一瞪眼,说:这么大的雪,你骑不好马,去什么?好好待着!
夜幕降临,洪刚在火炉上温上一大桶水。到了夜半,那水开了又开,还没有所长和战友们的影子。他便一个人反反复复唱那首老歌:边疆的泉水清又纯,边疆的歌儿暖人心……
天亮的时候,洪刚听到一个消息,说昨夜黄河岸边发生了一场枪战,盗牛贼居然对警察开枪,警察被迫还击,对方被击毙一名,俘获三名,但也有一名警察受伤。
第二年开春,那棵大柳树的枝条上鼓出了嫩芽,为树下的井挂起一道碧绿的珠帘。甲央瘸着一条腿擦井台,正愁着搞二代证缺人手,忽然看见洪刚出现在大门口,背上还背着铺盖卷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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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折腾”出来的戏(文艺评论)
电视剧《半路夫妻》。明明白白我的心,渴望一份真感情。这是近十多年里,看得相对完整的第三部连续剧。管军替一个叫涛子的人扛事,坐了三年大牢,放出来后,涛子不认恩人,反而将其轰赶出门,并爆打一顿。这仇是天大的了,管军是非报不可的。但他们之间出一个好警察,与江建平离了婚出来寻找真感觉的胡晓玲。胡警官知道管军是个人物,属于可以改造成好人的那种类型,倾力提供了帮助,将管军在继续犯罪的悬崖边拽了回来,在这一次次的无私帮助中,他们一起克服了各自的家庭、女子、前妻(夫)等带来的各种困惑和难题,产生了感情,终于走到了一起。以后,又克服了半路夫妻中的各种矛盾和冲突,最后所有与他们有关的各自家人们磨合成功,都获得了新生,坏人也得到了应该得到的惩罚,故事最后留下一个江建平,胡晓玲的原老公江建平与歹徒搏斗,生死未卜,留下悬念。
(一)任何文学的东西,讲究三个词儿:前卫、煽情、折腾。这个30集的本子基本符合这三个要素,半路夫妻,这是一个时代病,换算出来就是时髦,就是换了好多个老婆没有?等等;煽情,夫妻情、母子(女)情、前后夫妻情、前后儿女情,等等,啥子情都有了;折腾,国恨、家仇、个人恩怨、大仇小恨再加上各种小误会,小资情调,该剧够折腾的了。因此,记得在乐山参加一个公安文化会议时候,专家学者一再告诫说:写东西就是要折腾,折腾来折腾去就成了戏。这是对无巧不成戏的最新说法。
(二)该剧女演员演得都挺不错,尤其那个郭芳,把一个会算计的真情女人演得挺活,味道不错。陈小艺演的胡晓玲在情感戏里头,基本做到了不让人反感,但有些个镜头,不符合我对半路夫妻的感觉,这就如很久以前看一部叫《大桥下面》下面的片子,最后是龚雪在大桥下接受那个男子汉的爱情时,我就在心眼里使劲说:千万别给老子亲嘴哈,亲了,这部片子就失败了。好在,没这个镜头,俺这才松了口气。男演员们,孙红雷的戏就不那么好看了,除了当老板还演得像点样外,感情戏却就做作些,特别是他斜眉斜眼看晓玲的那种镜头,俺不舒服。倒是演江建平的那个演员倒挺入型的,他那标志性的拖着衣箱前行的身影,十足就是一个没脾气的新好男人形象。
(三)戏的前提是老夫妻离婚,新坏男人出现。问题就是,一个警察之家,竟因为江母为了吊住儿媳,自己搬出,然后将老平房让给才下山的刑释人员来住,将儿子逼得在外头租房,前提不足呀。这是为了入戏,为了制造话分两头说的效果。试想,在那种紧张的城市生活里,一个铁路警察要付儿子的生活费,要用一两千元去另外租房,是不是太奢华了些?还有没有更合理,更令人信服的编法?
(四)穿帮。江建平和郭芳有一段床上戏,郭芳小鸟依人般依偎在江的怀中,说着说着伸手向建平摸去,无意间触到建平仰开的腋窝,明显的被蜇了一下,这可不是真情人的味道哟。
最后说一句,要写出好的长篇小说,非得多看几部连续剧不可,要用好学精折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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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林建功(小说)
太阳刚露脸的时候,刑警建林出发了。
有人看见桑基了。临行前,大队长交待情况说,报案人是在山上打柴时,看到一个身影,很像桑基,还说如果真是桑基的话,他应该躲在一个山洞里。你的任务就是找到那个山洞,给我盯着,不到万不得已,不得擅自行动。最后说,把建功也带上吧。
建林笑了,拍一拍腋窝下面,说:在这呢,有建功在,保证完成任务!建功是一把64手枪,从建林跨入刑警队大门那天起,别的就是这把枪,觉得特别好使,名字也是他自己取的。
建林玩得一手好枪,就是持枪在手时,能让枪在掌心里打旋,不旋时保险已经打开了,然后就是侧身,跨步,射击,一气呵成,十分潇洒。
习惯是从第一次养成的。那年他迷着美国西部片走进警校,第一次摸到真家伙,便学片子里的警长,让枪在手心旋儿上了,此后经过一年又一年的苦练,才练成了这手绝活。
今年夏天,在雪山上围捕持枪抢劫杀人的桑基时,建林看到一块冰包后伸出一只手,握着一把枪,正瞄着从另一头搜过来的战友,建林大吼一声,立即掏枪,习惯性地一个旋儿。
说时迟,那时快,枪响了。说出来难以置信,像电影里演的一样,歹徒手里那把仿64嘣一声便被打飞了。事后,战友们全都跑过来抚摸一把他手上的枪,不停地叫:好样的,建功!
不过,桑基还是逃掉了。
建林先是赶到布洛寨,又同报案人一道,马不停蹄翻山越岭一个多小时,终于找到了那个山洞。那是一座从上到下裂开的山,中间留出一道空隙,洞子就在裂缝下面。
报案人指认后便离开了,建林就在附近找了一个藏身处蹲下来,监视着那个洞子。
蹲坑守候的滋味真不好过,没人陪着,不能说话,不能乱动,一旦暴露目标,就搞成英雄白跑路。为了排解寂寞,他便不时让建功在手心上打旋,玩出很多种漂亮的花式。然而,到斜阳最后的余晖消失,仍然鬼影都没看到一个。
建林决定在夜幕降临的时候,偷偷溜进洞子探个究竟。大队长不是常说,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?
傍晚的风,带着几丝凉意袭上身来。建林咽了一口水,沉着扑通扑通的心跳,贴着凹凹凸凸的岩石摸到那个山洞口。先丢了一个石头进去,没动静,又一闪身跳到洞口另一侧,细听,依然没动静。
建功,这下看你的。他侧身举枪,轻声对枪说。
洞穴里面黑乎乎的,虽然光线很微弱,但看得出活像一个死人巨大头颅的内壳,穹窿便是脑盖,洞口便是嘴,只是缺了眼眶。洞内没有任何声响,倒是听到了自己的心跳。
建林暗笑,嘿,看把自己给吓得!
看来这家伙并没有躲在洞里,建林准备退身出来,习惯地让建功在手心里打一个旋儿,准备收枪。
嘣一声,壁顶上落下一些灰,同时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,砸倒了建林。随即,一根胳膊从背后拐进了建林的脖子。而致命的是,这个人扑倒建林的时机,刚好是建功在他手心旋转的那一瞬间,枪就这样脱手了。
哈哈,我就知道你们会来送死。桑基狞笑,箍着建林脖子的胳膊更加用力。
建功,建功……建林想喊,但喊不出来。
建林真是后悔,怎么能在那样一个时刻玩那一种花活,被桑基瞅准了机会。有枪在手,也不至于陷入这种困境。
建功……建林还想喊,哪怕发出点微弱的声音也好。但他终于明白,这是无济于事的,因为建功被扑到什么地方了,根本看不到,而建功也听不到他的求救声。
去死吧!桑基扣压箍颈,臭嘴贴着建林的耳朵狂叫。
建林已经在做最后的挣扎了。他的意识里出现一种满是红光的混沌,他已经感觉到,生命正在从自己的肉体上急速地撤离。但同时,又有一种力量竭力阻止这样的撤离,并且向他的指尖渗入一种细若游丝的气味,牵引着他的手,去追寻那细微的指向,去一寸一寸地摸,一寸一寸地抓。
他实在是没有力量了,想停下来,但那个牵引似乎还在命令:前进!不要停下来!
手指好像是拥有独立生命的精灵,在建林的生命正一步一步往尽头走的时候,仍去追寻那种气味。终于,一根指头率先到达了牵引的终点。一旦轻轻地一触碰,就如一对恋人轻轻地一吻,建林和建功就融为了一体,就什么就都有了。生命、信心、勇气、力量,一切都有了!
砰一声,枪响了,桑基的胳膊一下子软了。
建林爬到洞口,吐了一口长长的气。他想起来了,牵引他的手去寻枪的气味是枪油味。记得第一次领到这只枪的时候,他就闻到了它身上的这种气味。他把它放在鼻翼下嗅,放在唇边上吻,对它说,我叫建林,把这百儿八十斤交给你了,你也要为我建功立业,就叫建功吧。那时,建功好像听得懂他的话,不再在他的手心里打旋,而是心甘情愿地停在了他的唇边。
建功,好样的,你又为我建了一功!建林吻着枪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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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以翻越的珠穆朗玛(随笔)
谭维维一曲《青藏高原》,从低海拔的橘子洲头,一直攀至喜玛拉雅山峰巅,已经无处可攀了,还要在云霄里翻几个卷儿,冲入一望无涯的高天。
怪不得5进4的时候,有歌迷让她飙高音。这曲《青藏高原》岂止是飙,简直就是一束礼花直上云霄,爆绽开来,天空顿时光彩夺目,千姿百态,如同关不住的满园春色,让人觉得好似置身仙境,意气悠远,荡气回肠,除此而外,再想不出什么是天籁之音。这是我听到过的所有最好的《青藏高原》。
谭维维到超级女声来,对这项本应是灰姑娘的盛宴打击不小。她站在一个无人企及的高处,不仅看万山红遍,层林尽染,更将所有超女压得喘不过气来。不让她成女一号吧,她天后般的身姿和气度有目共睹,无人敢反。让她如愿以偿吧,实在是毁灭所有姐妹们的信心。谭维维横亘在她们前行的路上,犹如一座珠穆朗玛。
姐妹们兴致勃勃赶到长沙歌唱,可不是来投潇湘二水的。
今年那些春春、笔笔版的超女们,无论如何也超不过去年的真春真笔,正所谓俏也不争春。而伊人娇娃呢,根本看不到一点靓颖的影子。听过谭维维的《青藏高原》,从此一切都仿佛静场,所有用人气和热炒堆砌的喧嚣都无影无踪。
这么牛的谭维维究竟何许人也?
我睃过两眼超女活动画面,只感觉如同越翻版越倒胃口的毛片,以为这届超女已经全然花容失色,岂止天使暂时离开,那是魂断蓝桥,永远离开喽。然而,无意之中,看到5进4谭维维出场了,一曲《青藏高原》彻底征服了我,接下来的事,就是赶紧去打听这名超超女的来头,真是吓死你几个吓,她头上一顶顶的光环,炫出一派昏晕的红霞:
谭维维,1998年进入四川音乐学院声乐系,师从兰卡·卓玛副教授;1999年17岁出道就参加中国第一部校园青春音乐剧《未来组合》演出,任女一号,同年获四川省十佳歌手称号;2000年五省市比赛中位居前三;2000年获亚洲音乐节十大金曲奖,同年应邀参加上海之春国际音乐节;2001年随四川音乐代表团应邀参加日本东京国际音乐节;2002年参加全国歌手大奖赛获优秀奖,同年出演电视剧《保卫爱情》任女主角;2002年在成都成功举办个人独唱音乐会;2003年出演电视剧《心跳》任主角;2004年录制音乐专辑《高原之星》;2005年参加维也纳金色大厅中国新春音乐会,参加中国大型音乐剧《金沙》的演出,任女一号。2006年超级女声全国十强选手、成都唱区冠军。
这么一个牛人,她具备一个歌手成长经历里需要的一切梦想、运气、掌声、鲜花,她还缺什么?她怎么能放下身段混迹于一场草根运动之中,无情地争夺那一双红舞鞋,浇灭那些灰姑娘的希望之火?
左思右想,还是被这个被称为眼球经济、炒作时代给闹的。说实在的,哪怕她已经如此之牛了,但所有的光环都不足以吸引眼球,炒作都没有热度。但,这次超超女出击,能获得什么,地球人都知道,不说也罢。
超级女声看来就是一推到半山腰的大圆石头,推不上去,又不敢松手,一松手就滚回谷底。
从某种意义上讲,我更愿意超女活动还原它的平民本性,守护想唱就唱的真味。让所有的灰姑娘都能推开夜的天窗,对流星说愿望,给我一双翅膀,能够接近太阳,意外穿上一双红舞鞋,哪怕是一只丑小鸭,也能分享一次追梦的热情:想唱就唱,要唱的响亮,就算没有人为我鼓掌,至少我还能够勇敢的自我欣赏……
但愿谭维维的出现不是美丽错误,拥有你是一份真实的幸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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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霞与丁香(小说)
丁香被带到了海霞的面前。
海霞让丁香送出双手,一眼看到,这双手,水葱般的指头,秀窄修长,白皙水嫩,甲尖柔圆而带着珠泽,和早上海霞离家时,3岁的儿子挂在腮边的泪珠相似,当时儿子追着喊着要妈妈。
海霞心里忍不住感慨,这是一双多好的女人手啊!如果舞蹈,一定会像杨丽萍的雀之灵,如果抚摸,一定会像母亲的手那样暖和,如果有爱,一定会让男人感到磁实……唉,真是可惜了这样一双手!
其实,拥有这双手的丁香,十指互相扭结,彼此揪缠,也在目不转睛地看海霞的手呢。不过,看得出她对海霞的手,并不是欣赏,而是有点鄙视,好像说那怎么能算手哩。
海霞情不自禁看自己的手,确实和一般人的手不同。手掌好像四方的,指头粗而短,而且右手食指伸不直,圆圆的指头肚儿里外都是茧皮。这是大练兵时,海霞每天拿着64小手枪练的,不仅食指,虎口上也磨出了老茧。比武时,海霞的手枪速射成绩是10发弹打了98环,几乎枪枪命中靶心。
海霞再抬眼看丁香,眼里便有了警告的意味,哼,好好跟我走,不要有什么企图,否则,我的枪子可不是吃素的!
咔嚓一声,女子美丽的手腕被扣在铮亮的双手表里了,腕以上,连接着两只光洁的膀子,带着月色莹光,优雅地架在细腰间,一缕柔发优美地直垂到瘦削的肩头。
那一刻,海霞竟听到一阵咯咯喳喳的响声,像是骨节折裂,一分心,碰到了这双手的肌肤,感觉一种透心的凉。
海霞和丁香出发了。
这次海霞的任务非常明确--就是把丁香送到一个女子监狱。那里地处川南山地,1000多公里外,远着呢!这次押送,还有两名男警,因丁香是个女犯,她的案子一直由海霞经办,为了符合规定和路上方便,就把海霞给派上了。
局长下任务时再三交代,丁香心狠手辣,会耍花招,要提高警惕,不得轻易解铐,吃喝拉撒睡都要寸步不离。最后说,不要人没给我送到,还黑了我们最优秀的一朵警花啊。
海霞嘟哝着说,局长,你看不起人!
说起丁香,海霞并不陌生。今年夏天,在搜查一处娱乐场所时,丁香为掩护同伙逃跑,竟光着身子往民警身上靠,不行,又持刀冲向民警。
海霞接手了这个案子。第一次讯问时,看她很瘦,肤色很白,于是联想到了鲜牛奶。正好,海霞的抽屉里有袋奶粉,是给儿子买的,还没来得及带回家,便打开,化了一纸杯热嘟嘟的牛奶端到丁香面前,让她喝。
丁香双腕上还戴着铐,伸出来便是合住的,犹如一束盛开的白丁香花,如雪,如玉,洁白得似乎让人不敢靠近,像早就等待着这杯牛奶沐浴似的。她鼻翼凑到杯口上,吸下一缕牛奶的香气,同时一对乌黑的眼睛睃海霞,像两汪黑色的潭水……
这一次出发,海霞挎包里多了一样东西--奶粉。
三天后,海霞和丁香到达了目的地。
正是清冷的早上,虽然没有微风,萧萧的黄叶仍沙啦沙啦飞坠下来。海霞暗暗出了一口长气,脑子里过了一遍途中的全部细节,感到非常满意。就连两名男警也松懈下来,远远站一边闲聊。
丁香挨着海霞,低着头看地上的黄叶,头发全都披到前面来,后面露出一块柔腻的脖子。她双腕掩盖在一块丝巾下面,这是海霞盖上去的。海霞知道,女人嘛,不管她坠落到何等的黑暗,心气和自尊仍然是最后的亮光,谁也不想把戴着手铐的手示人,尤其丁香的这双手那么特别。
大铁门打开了,狱方两位管教向这边走来,交人的时刻到了。
丁香忽然开口:报告警官,我有情况。
海霞一怔:说。
其实,手铐对我没用!丁香说着,一只手从丝巾下亮出来,腕上果真没戴表。
海霞紧盯着丁香的手,视线觉得与这只手相距只有一寸,像是默默对视,又像是在轻轻喘息。这安静的几秒钟里,空气凝住了。她握住拳头,指甲深深地掐到肉里,脸发青而且微颤,像风中的落叶。她低声命令:再做一遍。
丁香一手按着空出来的那只铐圈,手心往里一收,五根细指并一起,对着铐圈一转,指尖就微微发红了,接着,像害羞似的马上钻进去落在腕上了。另一只手也是,进出自如。
海霞手握空铐,手臂像起重机吊臂一样升起,又落下,似乎要装卸什么重物,阳光把她微微毛乱的鬓发渲染成一轮光圈,就如梦中发出朦胧的呓语:怎么会呢?怎么会呢?她明白了,这是一次最失败的押送,重新回放全程,丁香不仅有太多逃走的机会,而且也可能给自己狠命一击。
狱方管教一边一个,将丁香夹在中间,往监狱大门走去。海霞突然想起什么,追了几步,喊了声:丁香!
丁香站住了,回头看着她。
海霞说:你的手……很好看!
丁香徐徐抬起双手,掩着眼儿,秀削的双肩翕翕地颤动。最后她抬起湿湿的脸,两只汪着泪水的眼睛盯着海霞,定定地摇摇头,又徐徐跪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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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上顶着羌山的月(报告文学)
--记羌族民间弹唱女歌手岳登春
羌乡河水无浪波,
静静流淌人心窝。
山有情来水有意,
请你贵客歇歇脚。
岷江水从弓杠岭奔流而下,波光涟漪,流碧淌翠,流经松潘县镇坪乡镇坪村时,在一个羌语叫歪地的山脚下拐了一道弯,冲积出一片美丽的坝子--小塘坝。这里青山四合,树林拱护,50多户羌族人家散落坝上,家家有歌手,户户有歌声,无论春夏秋冬,总有歌声随风飘荡,真是别有洞天。
岳登春大妈就是从小塘坝走出来的一名民间歌手。
一
今年58岁的岳登春,每当弹起心爱的土琵琶,唱起一首首银铃般圆润、明亮的歌儿时,饱含着对家乡的浓情爱意,就像河水在山谷里流,丝带在微风里飘,露珠在鲜花上滚,便有野莺与画眉从山谷中飞来,在她家门前的三棵老杨树上吱啾和鸣,一同啭唱悦耳的曲子。
岳登春五岁起,父亲岳风玉便教她弹奏琵琶,他是名扬松潘南部羌乡的琵琶王。舅舅黄明德则教她吟唱羌族山歌和松潘小调,他是享誉松茂古道的羌族亮嗓子。岳登春在这一弹一唱的浸润下,音乐的因子从心灵深处漫涌而起,感悟到一种宁静古朴而幽远的召唤。
从祖上传到岳登春手上的这把土琵琶,琴头开裂,弦轴磨蚀,面板由于主人长久的摩挲,光泽莹亮,触感温润细腻,铿锵悦耳。1958年春天,十岁的岳登春就抱着它,首次出现在乡里的歌仙会上,琵琶比她人还高,但她轻舒10指,在一缕缕清淳明朗的琴声伴奏下,为上千名乡亲弹唱地道的羌族拉索(山歌):
山歌好唱难起头,木匠难修转角楼,石匠难凿石狮子,画匠难画九条龙,画龙画虎都好画,难画姐姐花枕头。
稚嫩的歌声,似雨滴从早春的嫩叶上轻轻滑过,舒缓而空灵,青葱而绵长,漫过人的心里,让人心变得柔软而宁静。歌声未落,人群中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笑声。从那起,岳登春便以出色的琵琶弹唱和甜美的歌喉,获得了乡亲们快乐的小春子的昵称。
二
饭养身,歌养心。
早些年,小塘坝人经济并不宽裕,最大的财富就是那乐观的天性和欢快的歌声。即使在三年自然灾害中,饿着肚皮的乡亲们也始终惦着岳登春的歌声,咀嚼着她的山歌小调,就如同吃了山珍海味:小春子,再来一曲吧,一曲《正月点兵》……
小春子在琵琶的美妙旋律中成长,一首一首的山歌小调咋唱也唱不完。如喜庆歌、灯歌、劝酒歌、祝寿歌、劳动歌、儿歌、谜语歌、牧羊歌等。她的歌与羌人日常风俗紧密相连,还可根据不同场面、不同风俗,唱不同的歌。如挖地、锄草就唱劳动歌,过年就唱喜庆歌,过生日就唱祝寿歌,盖房就唱上梁歌,歌声里流溢着羌乡人情和风物的魅力,滋润了小塘坝这块神奇的土地。
1965年,松(潘)茂(县)公路修到小塘坝。一天,筑路队中,一位名叫张立宗的小伙子正在呼儿嗨哟抬石头,正是累得够呛的时候,忽然隔河飘来歌声,一曲《绣荷包》,如小河流水,深林莺啼,分明是一位少女在倾吐自己的心潮。小伙子忘记了疲劳,和着歌声喊起劳动的号子:抬石头哎,大杠子抬,哦噻嗦!哦噻嗦!
那一段日子,歌声与号子遥相呼应,将工地搅成一派忙碌而又兴奋的沸腾景象,以至路修远了,再也听不到小塘坝的歌声了,张立宗也病倒了。路修到叠溪海子后,因日夜思念小塘坝,小伙子干脆辞工溜号,遁着歌声来到岳登春的面前。岳登春那时正在唱《交情》呢,把小伙子唱得心花怒放、脸泛红潮。爱情之花,就这样在两颗年轻的心中开放。
三
小调越唱越有音,山前山后有人听。
十一届三中全会的春风吹遍羌山,也吹开了羌民们封闭已久的记忆,大伙儿新事和喜事越来越多,更加需要岳登春的琵琶和歌声。在田间地头,乡亲们总是要岳登春丢下手里的活儿,他们还叫她小春子:小春子,来一曲,你那点活儿,我们边听边干!于是,她往田埂一站,弄弦起歌:太阳又大口又渴,唱个山歌陪活路,今天活路难为你,从早唱到太阳落。逢年过节、婚嫁之喜,村民们常把小春子请为座上宾,她的弹唱成为一道美味佳肴,使得满屋宾朋眉开眼笑:一杯酒,辣又酸,倒在河中永不干,不喝一杯喝半杯,不念人情念水情。
乡亲们离不开岳登春的歌声,尽管当年的小春子已是四个孩子的母亲,一天到黑忙完地里忙家里,已够她受了,但只要乡亲们需要,她都从不推口,只要她到场,总是带来歌唱的温暖和涓涓的情谊。曲不够她现学,歌不够她现找,把幺娃儿背在背上走亲串户去收集,去向老歌手们请教。丈夫也帮着她记录这些歌子,年深月久,不知不觉就集成了厚厚的10多个本子。中国音乐家协会一位老教授听过岳登春的歌子后,细数下来,曲调竟有70多种。他惊讶地说,在一个民间歌手身上,密集了如此之多的曲调,实属罕见。
1997年春节,岳登春在都江堰市文化广场亮相,《苹果树正开花》、《郎骑白马上高山》、《南桥戏水》、《放风筝》等羌族山歌和松潘小调轰动了这个旅游城。听过岳登春的演唱后,省音乐学院几名专门从事民族音乐研究的师生感慨说,岳登春的山歌小调,是快乐,是忧伤,是绵绵不绝的音乐符号,更是生生不息的文化密码……作为一名民间原生态艺人,她把琵琶、山歌和小调糅合在一起,演绎得太完美了!
四
头上顶着羌山的月,心里淌着岷江的歌。
都江堰市老年协会以独到的目光,发现了岳登春歌声的价值,特邀她为协会的业余歌手,专门为市内众多的干休所和社区的老人们演唱。
大约从80年代开始,都江堰就如同阿坝的前厅一样,一批又一批支边人在雪山草地生活、工作、奉献,终于累了,老了,干不动了,于是大多下山到了前厅。当他们回忆和感触,抚摸那些逝去的青春岁月和美好时光时,岳登春的歌声就能把他们带到最初的出发地,心里飘荡的还是雪山草地的云,生命之火永远在熊熊地燃烧。
一位老人患上乳腺癌,手术后又经受了放、化疗的折磨,后来又发现全身性骨转移,但她以顽强的毅力与癌魔抗争,一次疼痛难忍之时,忽然提出想听岳登春的歌。站在老姐的病床前,岳登春为她演唱了《唱穿戴》,细致又夸张地唱出了一个羌族姑娘从头到足梳妆打扮的过程,病人流下了泪水,动情地说:听了这首歌,让我看到了生存的希望,增强了生活的信心,再痛都不痛了。
58岁的小春子,似乎与青春和时尚无缘,但她却拥有恒久的舞台和忠实的听众。如今,已经有20多个老人聚集在岳登春的身边切磋和学习琵琶弹唱。甚至还有多位老人专程从成都、郫县、温江等地赶来,登门向她求教。为此,她把家从小塘坝迁到都江堰,方便开展活动和辅导学习。李明禄和张泽明等老人在她的辅导下大器晚成,成了各自干休所里的文艺细胞,并且在都江堰的老人圈中小有名气。
老人们聚在一起吹拉弹唱,能活动关节手指,增加肺活量,少生病、心情好、身体好、歌声越发高亢嘹亮,天天快乐着呢!岳登春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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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欢张靓颖的理由(随笔)
喜欢张靓颖是要有理由的。
最开始看她在PK台上,以一首邓丽君的《小城故事》与何洁决斗,结果何洁倒下去,觉得应该的。当时她唱的《小城故事》,既有丽君歌声的原汁,又浸润着时代的光泽,再加上她俊目流盼,如雾如风,举手投足间女人味浓极。以至有一天,一位小女生问喜欢哪个超女,我脱口而出张靓颖,小女生会心一笑,说,我就晓得你肯定是她的凉粉。
在我心里,去年那场超女前三的排名,应为张靓颖、何洁、纪敏佳。至于位居一二的假小子和中性人,我只好说这个年头有些怪,男男女女都变态。
当假小子和中性人把靓颖PK下来的时候,我看到靓颖真情表白,泪水涟涟的样子,那是一种让男人心尖尖有股毒蝎般噬咬的疼。此后,我才开始关心靓颖的身世,她怎么在一个个歌厅跑单帮,挣钱读书伺母,她平民出身,却能唱一曲曲高贵的外国歌子,她的嗓音圆润甜美,有一种把人扯回丽君时代的唱功。
这就是喜欢她的理由。
京城四月,春花烂漫。以荟萃五洲艺术精华、搭建国际友谊桥梁为宗旨的第六届相约北京联欢活动隆重开幕。活动中,北京展览馆剧场举行了一场名为永远的邓丽君的纪念音乐会,张靓颖出场了,一首《但愿人长久》,不仅酷似邓丽君,而且显得更加大气和深远,有月下摘桂的婉约、云中漫步的悠雅,胜过我听到过的所有《但愿人长久》,唤起我对张靓颖的那种心疼。
这场音乐会,在中国歌剧舞剧院交响乐团引领下,是新一代歌者对邓丽君的敬仰和对爱情的憧憬,一场永不熄灭的盛宴,一慕重新升起的舞台,显得更加经典和完美,把人带到了甜蜜、优美的爱情世界。海豚公主身着邓式旗袍,淡淡的微笑,款款的挪步,在一顶闪烁的皇冠下吟诵着美丽的爱情,不时拨动人们情感的神经。
在我的心里,去年那届超女过后,再也没有超女了,既不关心,也不追捧,也差点把靓颖小姐搞忘了。张靓颖以一支支经典而又充满惊喜的丽君老歌,分为《一见你就笑》《甜蜜蜜》《但愿人长久》《我只在乎你》四个单元,简单上口的词曲旋律,配上她天后般飙歌的架势,令人震撼的国际化演绎,营造出怀念丽君歌声的悲伤情绪,提醒着大家,我们永远都不要忘却甜美的爱情回忆,我们永远都怀有最真挚的纯真。
美酒加咖啡,喝多少也不会醉……
像我们听着邓丽君歌声过来的人,追星听歌,自然而然要滑入邓丽君的世界,以她的歌声为参照。不管你是什么样的歌星,有多牛,丽君歌儿唱不好,就很难心甘情愿喜欢和追捧你。这些年来,我热烈追随过高胜美、周惠、王菲、许茹芸、齐秦等,都是因为她(他)们一首两首的丽君歌声打动了我,从而使我成为他们的歌声的收藏者。
优美的旋律,至真的情怀,是邓丽君歌曲中最感人、最浪漫的部分。邓丽君的歌声无论在什么时代,温柔与真情总是无法割舍,邓式情歌仍是现代人奢侈的情感回归。总有一首歌曲开启了你的爱情回忆或心动,总有一首歌让你记住了某个时刻某个人,总有一首歌改变了你的青春时光,让你终生难忘……
张靓颖,因一首《小城故事》,让我走进了她的歌和她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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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之困的穿越(随笔)
人生道路上,难免要穿过一些危机四伏,波涛诡谲和鱼龙混杂的广场,此时你应该有自己的生存口诀和生存宝典。
小说《命案高悬》写的就是乡村里的这样一个广场,尹小梅从这里穿过去后,生命从此失踪,并且不能提问。我在《谁能把握这摇曳多姿的季节》里只好告诫读者:别再追寻看不清的脚印,想说的是,活着是一种无奈和适应,没办法的,人生就是摇曳多姿的季节,没有谁能活得清楚,看得明白,把握得了真真切切。
写作该文的胡学文站出来说话了,表示写这个东东,是他对乡村困惑、困苦、困难的追寻。原话是这样说的:尽你的想象,不管穷到什么程度,总能适应,这种适应能力似乎与生俱来。面对困则没有抵御与适应能力,所以,困是可怕的,在困面前,乡村茫然无序。(《中篇小说选刊》2005年第5期)。
这话俺信!当年白毛女,吴清华她们又穷又饿,时时有地主老财的鞭子候着,逃到深山老林或做野人,或走上革命道路,没有啥不能适应的。让他们困惑的,是头顶同一片蓝天,为啥有的人就可以举起鞭子打人,有的就该挨打受气?
作家就是作家,那一份思考落地就能砸出一个坑。名家也就是名家,说出来的话,掉地下不仅砸得出坑来,还可能就是一枚钻地炸弹,在地层深处炸出一片光亮。我也不时写点阅评书论什么的,深知自己的思考和文字与作家名家有差异,无法把鲁迅鲁大爷说的开掘要深做得更好,故而几乎没投过这类稿子。胡学文对写作《命案高悬》说的这番话,更拉开了我与作家名家的这种距离,不无悲观地想,看来今生是弄不出易中天品三国,刘心武说红楼,周星驰大话西游这类东西了。
近日看台湾人民闹文革,对民主这个东西越来越困惑。台湾人民不穷,咋就那么憨不呢叽呢,一天到黑瞎自豪他们的民主成就。说是个好东西吧,弄出来的尽是怪胎,疯子也能做总统。你可以自豪说,不仅疯子,叫花子也能做总统,寡母子都能实现梦想,这就是民主啊。俺就想,疯子做总统,对绝大多数正常人,难道又是公平的吗?
看现在搞的,百万颗赤心点亮,百万双脚板围城,又能把疯子咋样?说他们的红色海洋没有退场机制,只能说台湾人民追寻的,还是看不清的脚印。除了困惑,除了无奈,除了适应凄风冷雨的街头,在秋风中拷问他们的民主成就,我看不出有什么道道。
二千三百万岛民,道道都没看出,只是徒有一种心境,谁吆喝一声,就敢丢下锄头做买卖,肥了政客的田,荒了自家的地,只有台湾人民才这么可爱,咋就不像他们的美国干爹那么牛?美国人一天到黑推销民主的胡萝卜,靠的是机枪大炮保驾护航,人家是越过越精灵,除了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,天王老子通不认:信不信,老子把你弄得上去,也把你弄得下来!
人在单位,经常听同事悲愤发言,活不下去似的,说什么从严治警提得多,从优待警说得少。好像,日子没过好,口袋干瘪,不得不去违法乱纪,革命工作没热情,脸上挂不住笑容,打不起精神为人民服务,全是这从优二字提少了。可每到评优摆好,我看谁都精精神神地来了,也没发觉谁脸上有菜色。正是胡学文说的不管穷到什么程度,总能适应,这种适应能力似乎与生俱来。
横看成岭侧成峰,远近高低各不同。在单位混这么多年了,从优与不从优无所谓,穷有穷的过法,富有富的滋味,有碗饭吃就要看书码字上网。倒是那从严,要看落在谁的手上了。从严在有的执掌人手上,对你就是根胡萝卜,你嚼着甜,闻着香。换个门神,这从严就变成狼牙棒了,扎得你皮寒心痛。在我们这个行当,从严原本是冲着枪车酒赌来的,可到了你身上,尽管一样不沾边,可还是会严你严到你心痛,严你严到没有梦,所有感觉已成空,就让一切都随风……
风从何处来?谁知道呢。
人在单位,大家对生活之苦,工作之累,同事之争,领导批评,适应能力都很强,穷且益坚,愈战愈勇,就是对一些莫名其妙的高悬无法求解。说闹到命案的地步,太严重,但总是徘徊在心门之外,里头的困是无法突围的,这里广场静悄悄,紧缩到只有一脉气息通行。
单位到底咋啦?有人觉得俺也可以码点解疑释惑的东东,像胡学文那样码出来,俺知道,俺就是不说,打死俺也不说!但我动不了笔,缺乏的就是胡学文这样有意义的思考,差距实在是太大了。
学文作家说了,一桩命案,并不会改变什么秩序,但它却是一面高悬的镜子,能照出形形色色的面孔与灵魂。很难逃掉,就看有没有勇气审视自己,审视的结果是什么。不正是胡学文解困的又一种思考吗?
单位之困,对我来说,就如高悬着的命案,永无侦破的机会。
法子还是有的,就是像穿过广州火车站站前广场那样:不吃、不喝、不说、不问、不答、不停、不理、不管,一直走出广场,以车站为圆心,1000米以内所有的陌生人都是贼或者歹人!
呵呵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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